铜川故事 | 青瓷与美酒

来源:铜川日报

青瓷与美酒

秦陇华

春深浅夏,夜深人静。一缕淡淡的桐花香,随微风飘入室内,蜜甜味的花香沁人心脾,让烦躁的心情安静下来。缓身站起离开书桌,来到窗棂前,举起一斗笠青盏,轻啜一口西凤酒,细咂浓浓醇香滋味,欣赏着室外灯火阑珊的山城夜景,不由地低吟起如歌如画的唐诗宋词:“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瓷杯与美酒,一个采自矿场坩土,诞生于熊熊烈火的高窑,一个取自农田五谷,酿造于平静如镜的深池。刚健的青色和柔美的白色相逢,便结下了千古不解之缘,演绎出一幕幕人间百态。人们在举杯饮酒之间,一赞一叹,抑或一颦一笑,无不浸润出内心的酸甜苦辣。这种纷繁的思绪和情怀,在杯中酒的慢慢浸透下,自然舒展而又悄然变化,时而浪漫为李白邀明月之物,雄浑为曹操征江东之气,悲壮为范仲淹戍边关之志,凄苦为李清照孤单落泪之情。

杯中日月长,美酒品春秋。产自铜川市王益区黄堡镇漆水河畔的耀州青瓷,胎质晶莹,刻花精美,色泽青翠,堪称宋代北方青瓷的翘楚。历史上它与美酒之间是否有交集,它们二者之间又有哪些鲜为人知的故事?

北宋初年,学者陶榖撰写了一本奇书《清异录》,全册共37门,每门分若干条,此书是一部记载琐碎事项的笔记书籍,所写的条目很有史料价值,多被《辞源》和《汉语大词典》采录,其中就有耀州瓷器具盛装宝鸡所酿之酒的内容。

《清异录》曰:“甆宫集大成雍都,酒海也。梁奉常和泉病于甘,刘拾遗玉露春病于辛,皇甫别驾庆云春病于酽,光禄大夫致仕韦炳取三家酒,搅合澄窨饮之,遂为雍都第一,名‘甆宫集大成’”。

该段文大意是,铜川耀州窑产的青榼运至宝鸡,盛入调和而成的好酒,酒缸的排列气势放眼看去如同酒的海洋。宝鸡产的酒各有优点,但也有不足之处,梁奉常酿造的“和泉”口味发甜,刘拾遗所酿的“玉露春”入口辛辣,皇甫别驾酿制的“庆云春”过于黏稠。曾任光禄大夫的韦炳,将三家酒搅拌合一,储存窖中,再次取出饮用时,酒质互补,清醇适口,缺点全无,这款调和酒很快成为宝鸡地区的第一好酒,人们称其为“甆宫集大成”。文中的甆宫,便是耀州青榼。榼指古代盛酒或贮水的器具。

《清异录》这条对瓷器和美酒的记载,透露出三点信息:一是残唐五代,北方连续的兵燹战乱,对地处黄土高原的耀州窑发展影响有限,并没有制约其青瓷技艺蓬勃向上的态势;二是当时耀州窑所产的瓷器已是北方知名产品,如“甆宫集大成”,好酒也要冠上好瓷的名气;三是此条记载对西凤酿酒业很有历史意义,这或许是我国记录最早的调和酒技法。

金元之后,耀州窑逐渐衰落,天青色的耀州瓷如离岸晚舟,凄风秋雨中渐行渐远,似乎耀州瓷和西凤酒这段缘分到此便结束了。然而,时隔千年时光,耀州窑凤凰浴火,涅槃重生,耀州瓷原产地铜川再次给宝鸡西凤酒烧制供应各种规格的国花瓷瓶子和坛子。瓷因酒美,酒因瓷香,如今关中两地又续接上了这段跨越历史时空的美好姻缘。

这一耀州瓷和西凤酒的联袂往事,隐藏于浩瀚的史册深处。但一展露,如同一泓清水,澄澈透亮,辗转册页,流淌古今,其涓涓之声似乎也在诉说着这段前世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