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铜川 | 阿丁的突围和突围的阿丁

来源:铜川日报

阿丁的突围和突围的阿丁

雒忱

至简,至纯,至美,至静。这是我对阿丁作品的初步印象。

第一次见到阿丁,他神态平和,衣着简朴,言语不多却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思想,也没有故作姿态的高深。当时并不知他是画家,后来看了他的画,才感觉画如其人。

人物画是阿丁创作的基点。那一组西藏人物画《信仰的天空》,是阿丁走出雪域高原的代表作。四川人落脚丽江古城十年,是为了接近特色文化的生活源头。十年的大部分时间,阿丁都在探索。在哪儿能提纯雪域文化的亮点?哪些文化元素能够代表雪域文化的根脉和传承?

探索一定是艰辛的。照片能够反映瞬间的美好,却难以升华融入理想和境界的艺术品格。遍地都是令人难以忘怀的文化碎片,但真正落笔在画布上的却应该只是画龙点睛的笔触。

阿丁知道,破解天机的时刻一定会到来,只是探索与期待、研习与否定的时间总是太长。三十年的时间里,阿丁二十多次走进西藏,用相机和画笔记录着藏文化,他在心里呈现一种又一种艺术的符号和语境,在笔下用色彩点染一种又一种的表达视角和维度。在这种探索隐痛中,阿丁坚信路一定在自己前行的脚步中。

境界渐渐开朗。一切文化的核心元素其实就是人,人的服饰、行为、表情、精神尊崇等。画作《信仰的天空》中,纵横在人物额头的皱纹,黝黑皴裂的皮肤,干涸失水的口唇,破损的衣衫,简单的行囊等却流露出人物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也掩饰不住的人物内心的平和与安详。幸福不就是这些貌似贫穷的人有着属于他们的平静与安详吗?你简单了,生活就简单了。阿丁简单了,简约的文化符号就被他捕捉并展现出来了。

解读阿丁的《信仰的天空》,看到人物本身的精神力量只是一半,另一半是作者的追求与信仰。平静不是淡定,安详不是坚毅。淡定是对生活困厄与艰辛的波澜不惊,安详是发自内心的安之若素。这可能是阿丁想要传递给世人的核心理念,也是他对藏地文化的解析。

真正的信仰并不需要费力去坚守,而是把遵从当成了生活的日常,平静、安乐的去践行,阿丁也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

有人问他,你每天在画室创作不寂寞、不痛苦吗?阿丁淡淡地笑了,快乐都快乐不过来,哪会有寂寞和痛苦!就像那些动辄几百甚至上千公里匍匐朝拜的信众,他们充满对信仰的虔诚和对未来的期许,哪里有坚守的孤独和经历风雨的痛苦?在他们心中,生活原本就是这样,四季轮回,风霜雨雪……

2007年,阿丁受朋友邀请来到古城西安。在陌生都市环境中,因为差异化的对比和启发,经历了冲刺般的激情表达过后,阿丁要寻找另一种平静的表达。

由于他对青花瓷的喜爱,在完成藏文化人物系列创作之后,阿丁开始创造性地探寻东方青花的宁静世界。

青花瓷的艺术魅力源自于深厚的文化内涵。青花瓷在1300度的高温中炼制而成,着色深沉,发色鲜亮,呈色稳定,釉色青翠欲滴,画面简洁大方,充满中国山水画的艺术魅力,追风青花是艺术创作由来已久的传习。青花在新的时代应当演绎出未来东方精神的表达,又一种创新激情涨满了阿丁的秋池。不久后,一组从技法形式到媒介语言结构全面创新的布面青花作品面世。独特的青色颜料,不知其来处,国画中泼墨技法糅合油画的创作手法,多元且开放。面对清幽、舒展、简洁、宁静的泼彩青花作品,赞叹中人们提出许多疑问,阿丁笑而不答,完全由作品说话。在都市喧嚣之中,浸染的印象青花迎面而来,给人们一种别样的清新之气,犹如焦渴中的一股山泉,攀登后的豁然开朗,峰回路转后的清风明月……

连续突破重围,形成了突出重围的思维和自信。阿丁就像他笔下的藏族人物一样,在用自己的行动去突破艺术创作的重围。

从西藏人物画到青花系列,阿丁在不断提纯、升华、聚焦自己的眼力和境界。之后,阿丁在追寻中透过一片片无尽的色块和线条,以具象表现形式与超现实画面情景的巧妙嵌合,让现实和梦境随意延展,让精神和心灵无限自由。青花系列让阿丁完成了从藏地浓烈文化中的脱胎和蝉变,找到了新颖的出口。与其在写实升华中摹写,不如直接去畅想和架构,在历史经典和理想信息对接中找到对世界的解读和诠释。

韩熙载《夜宴图》,图中仕女手中的琵琶变成了一部手机,背景是起伏的山水。图还是当年的一片祥和,背景却已经不是当年小范围的载歌载舞,而是承载着江山万里的欣欣向荣;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中穿过闹市桥洞的货船,此时此刻航行在浩瀚的大海之中,远景是露出水平的潜水艇,更远处是正在消融的冰川。经济依然像当年那样一片繁荣,而环境的隐忧也正在悄悄临近。

重构经典从艺术维度溯文明之本源,审视当下文化,赋予新的思考和时代意义。重构是用抽象、梦境、现实的艺术语境对经典的重新定位和解读,是一种美学的迭代传承。我从来没有读懂过毕加索,也不会附庸风雅说我懂。我认为读懂了阿丁,或许只读懂了一部分。因为我一直认为美是不用解释的,美是一种共性品质,美也是直观的。

在礼赞过朝拜路上磕长头者的超然物外,倾心过转山道上的平静与虔诚,描绘过青花清新之后,阿丁在继续续写理想。我只希望他就像当初背着画架走出家门一样,继续他的路程,继续他的创作。

阿丁注定要成为一名画家,因为他坚信自己能够驾驭色彩,能够用画笔展现心中崇尚的美;因为他把自己的爱好当成了生活,就像藏民把对宗教的虔诚化为平凡的生活一样;因为他能拒绝各种眼前利益或者未来利益的诱惑,只是简单地去谋划一件事情。

阿丁的画先后在西班牙、东京、美国等地参赛和展出,曾获得毕加索国际青少年优秀导师奖,《香巴拉》入选东京国际书画大赛,《纯净的风景》荣获美国第十一届自然绘画雕塑特别荣誉奖,个人荣获《时代人物》年度当代魅力艺术家称号,他还担任北京清华艺术研究院院长,只是,他依然是当初背着画架走出家门的样子。

执着?专注?其实最根本依然是敢于简单选择后做好自己。

大师不就是这样的吗?

这是阿丁的突围,也是突围的阿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