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家训 立家规 扬家风 | 有一种母爱永生难忘

来源:铜川日报

有一种母爱永生难忘

袁斗成

那天突然听到小巷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我猛地推开门,像个孩子一样对那位背着背篓的男子喊:“给我来半斤。”付了钱,我迫不及待掰了小块米花糖往嘴里塞,仍旧是酥脆香甜的味道,只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有些东西永远刻在骨髓里,无论地有多老天有多荒。故乡的土特产也多如牛毛,米花糖是其中一种,用家乡话称呼就叫“麻糖”。母亲做麻糖的手艺在附近很有名,逢年过节或婚嫁红事,时常有乡邻请母亲去帮忙。我是她甩不掉的“尾巴”,而且鼻子特别灵敏。本来跟伙伴玩得浑身是泥,只要空气中飘来缕缕清香,我就飞奔到厨房,瞪大眼睛站在灶台边,盯着手握锅铲麻利翻铲的母亲。终于好了,母亲把米花糖往木格子里铲,冷却一阵,操起菜刀切成长方形条块,切一块递给我说:“麻糖匠的娃,快把嘴堵上。”我心花怒放地跑到小伙伴面前,神气活现地嚼着,惹得他们的口水流下几寸长。那时我吃的不是麻糖,而是一种派头。

我的童年赶上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吃上麻糖的机会少得可怜。妈妈出门赶集,我叫嚷着要跟去,她对我许愿:“幺儿乖,就在家里待着,妈给你捎麻糖回来。”猜测母亲差不多该返回了,我眼巴巴地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伸长脖子张望着对门的山坡。一旦妈妈矮瘦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我就触电似的站起来,欢快地叫喊着“妈妈”迎上去。母亲时常摊开布满老茧的手无奈地说:“不是妈不买啊,谁晓得那个卖麻糖的没来赶场。”次数多了,我睁大迷茫的双眼,很伤心地问:“妈,卖麻糖的哪天还能来?”母亲抹着额角的汗水,面色平静地回答:“我咋晓得嘛,又不是人家肚皮里的蛔虫。”直到我略微懂事,我才明白母亲的失信原因,父母为一家人的一日三餐讨个温饱已经很不容易了,哪有什么闲钱满足我的口腹之欲?

然而真正的母爱,仿佛一根扯不断的线,牵引着我在漫长的人生路起航。我的成绩向来排倒数,十五岁念初二那年,寒冬腊月我只能光脚走十来里山路往返,被同学讥笑为“赤脚大仙”。雪花在天空飞舞,我患了重感冒不得不病休,我向母亲提出退学,但她瞪着我,一句话不说。等我病刚好那天,母亲早早做好饭,催促我上路,“该去学校了。”我磨磨叽叽找理由,母亲抄起一根木棍扬在半空中:“你敢不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母子俩像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我在前面跑,母亲在后面追,能看到学校了,我停下来说:“妈,你回吧,我去还不行吗?”母亲几步上前把我搂在怀里,泪花吧哒吧哒流下来:“妈也不想狠心,但没文化,将来你怎么办哟!”

懵懂的我,仿佛瞬间明白了,即使缺衣少食,父母再怎样劳累也要让八姊妹读书,其中供了五位高中生的良苦用心。从那以后,我再没提辍学的事情。后来,我虽然由于痴迷文学,偏科严重没考上大学,从部队退伍后一直在外漂泊,但我每年至少能发表几百篇各类文章,我明白里面有母亲的一半“功劳”。

故乡有一种说法,舅舅穿上裙子就是娘。但我打小对舅舅很反感,他每次来,母亲都会好酒好肉地招待,可吃饱喝足,他都要同母亲大吵一架。舅舅总是双手叉腰、口水飞溅,甚至拍桌子摔板凳的,而瘦弱的母亲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怯怯地低下头大气不敢出,委屈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一次我骂舅舅吃饱了撑的,总是来瞎胡闹,气急败坏的母亲找了根细细的黄荆棍儿,把我打得到处是红一块、紫一块的,痛得我龇牙咧嘴。我哀号着但没哭,母亲扔掉木棍给我敷草药,一边严肃地说:“不许这样跟舅舅说话!”

一天舅舅又来了,跨进门槛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母亲面前泣不成声:“小妹,哥错怪你了!”原来外婆有几件祖传来的玉石烟杆、金手镯、玉佩等物件,舅舅一直以为外婆给了排行最小的母亲,直到姨妈家闹分家,请舅舅去调解,他才得知珠宝的下落。

母亲告诉我,其实她早就晓得珠宝在姨妈那儿。我好奇地问:“你为啥子不说出来,害得自己背了几十年黑锅?”母亲望着我,目光淡定且从容:“我能说吗,你姨妈可是我亲姐姐呢。要是你舅舅和姨妈反目成仇,我能心安吗?”一如既往,母亲笑容一直淡淡的,虽然眼窝深陷,迸发出一丝坚毅的光泽。

母亲去世已经将近二十年了,已听不到儿子的亲情寻呼了,但她在我心里的形象却越发高大、清晰。如果说当年母亲逼着我读书,使我多少学了点知识,那母亲对舅舅的态度,一种厚重的包容,一种至爱亲情,在她心中永远不会褪色,更让我懂得为人处事的许多道理。如今,当我已经为人父时,悄然把母亲留下的财富继承下来,因为只有儿子学会做人并强大起来,特别是养成独立判断能力,那样的家教才是成功的。

此生,我注定走不出博大精深的母爱,对此我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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