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铜川】父亲的陪伴 | 袁远

来源:铜川日报

父亲的陪伴

袁远

电视剧《白鹿原》中,黄金一般的麦浪在夏风里摇曳,主人公在田野间手舞足蹈着,一望无际的麦田,被天空之上那个偌大的太阳端详着,一片静谧。二十多年前,也是在同样的季节,我坐在父亲二八大杠的前梁上,似乎听见了麦子噼里啪啦成熟的声音。当时下高埝塬上满目光辉。我被这美震住了。

自行车踽踽独行在村庄通往乡政府所在地的那条柏油路上。县道旁的泡桐树荫为我们一路护航。公路上偶尔穿过一辆绿色的帆布吉普车,大多数时候是拖拉机的声音。二姑夫那时候买了一辆四轮拖拉机搞运输,我循声瞥去看姑父,却感受到父亲的气息。父亲吭哧吭哧,链条哒哒哒。

公路缓慢地从我的视野里退去,麦浪亦宛如熟悉的乡党,轮番挥手告别。壮丽的塬面,湛蓝的天空,空气中飘荡着干燥的麦香。那是属于我和父亲的午后。一位骑着自行车的父亲驮着儿子行驶在田野上。

父亲骑着自行车载我去得最多的地方是他的单位——梅家坪机务段。从村庄东行,顺儒柳村蜿蜒的长坡而南至岔口,随后沿梅七线到终点。焦化厂的烟囱以及石川河东岸的铁轨,是我最早看到的工业模样。几年前,同村好友袁超领我去王石凹煤矿遗址参观,他说这里有他的童年。我的童年呢,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梅家坪。

梅家坪机务段的工人宿舍、集体澡堂,以及那个刚从部队退伍的张红旗,像刀刻一般,印在了我的少年时代里。这显然与下高埝迥异。

实际上父亲用他的二八大杠并没带我去过多少地方。1997年他买了一辆铃木牌摩托车,也是如此。顶多只是围绕着村庄转转,跨距不过方圆十公里。只不过他再也不用早起了,母亲也不用天麻麻黑就起身给他炕油馍了。不过,我的视野被逐步打开。

他是否是一个称职的工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退休后他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甚至不怎么懂得务弄庄稼。栽苹果树的时候,他兴冲冲植了近四亩地,果子丰收了,却卖不上价;索性种上桃子,挂果了,满大街桃子“泛滥成灾”;又种葡萄,结果葡萄也不值钱了。他一气之下决心再不种任何瓜果。可转年,又买来几十棵樱桃苗。等到樱桃成熟行情大涨,他又后悔栽少了……

早些年,婆和爷相继离世,他同时供养着三个学生,祖屋变卖,那一段时间,我不清楚他是如何挺过来的。我猜想,如果是我,我能否做到他那样?久病床前无孝子啊。多少农村兄弟姊妹,因为赡养父母而分道扬镳。父亲做到了,我能吗?我不知道。我三十多岁了,还经常依靠他们接济,一个孩子,尚养得劳心费神。

尽管父亲缺乏经营思维,但作为劳动者,他至少通过勤劳,收获了土地的馈赠。或许这赠予并不那么完美,但的的确确是对他汗水和付出的认可。而这少得可怜的上天赐予,也养活了我们一大家子。草木不会欺骗人,雨露不会欺骗人,节气不会欺骗人。像牛一样的劳动,土地也不会欺骗人。

父亲给予了我朴实无华的安全感。作为下高埝塬上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一位父亲,从未要求过我什么,却总在我发出“求救”信号时倾其所有。他絮叨、倔强、固执,我常常被他冷不防的回怼搞得不知所措。我生气,却气不起来。他不太善于与人打交道,用同学肖夏的话说,他属于社恐型人格。

可一旦你与他熟稔起来,他赤诚、他热情、他淳朴地一如塬上的禾木。我有时候想,能从父亲身上学到什么呢,我能教会儿子什么呢?研究了一整,那就是不仅言传,还要身教。身教,更多是陪伴。你是怎样,你孩子便是怎样。

我和父亲一样不懂得表达对人的关心,尤其对亲人,甚至对爱人。面对家庭、社会,我们似乎觉得做一个靠谱的人就行了。而爱,需要表达,称赞和认可。我甚至觉得,应当给予父亲节和母亲节一样的重视程度。尽管这个节日属于舶来品,但我以为,不管过不过这个节,一年之中的某一天,都应该想念父亲,赞美父亲。

长大了,才知道顶梁柱的意义。在大地之上,房舍之下,父亲以一人之力,佑护着我们,不受风吹雨打。在村庄,播种和收获,取水和排水,哪一样家务少得了父亲的维系。

我至今忘不了月明星稀的晚上,父亲扛着铁锨巡渠的身影;也忘不掉清晨的父亲拉着架子车,去机井上拉水的场景;更难忘他在午后背着农药桶子,被汗和药浸湿的背心。

这就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父亲。我是第一次给我的儿子做父亲,他也是第一次给他的儿子当父亲。我给我的父亲打九十分以上,那么我的儿子未来会给我打多少分呢?这全靠我自己了。我的父亲不完美,但他努力在做好父亲。我在他身上看到的、听到的,也将会传承给我的儿子。血脉的延续,其实是精神的延续。

而这一切,都少不了父亲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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