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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

过年 

陈玉莲 

一进入腊月,小区内外就冒出来许多游走卖东西的人。繁华道路两旁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城管似乎视而不见这种占道经营的繁荣景象。大小超市里一改平日的摆设,过年的商品占据了主导地位。让人倍感春节的气息和年味的浓厚。 

期盼过年的是那些在外的游子。车站码头,肩挨着肩,你挤我我挤你,拎着大小包回家过年。这不关乎事业、爱情、名利,只为了奔向这与生俱来的亲情团聚。 

还是怀念曾经的过年啊! 

那时候对新年的渴盼尚且裹着一丝紧张。腊月天里,外婆反复叮嘱,不能说诳话,不能乱说话;不能打碎了家里的碗呀、盘子呀、小碟子呀瓷器类的用具。总之,凡事都要小心翼翼,这正是我一丝紧张的原因。 

只要喝上腊八粥,离年就不远了,这已是老黄历了,似是过年的前奏,年味开始蔓延。于是,娃们便唱起了童谣:小娃小娃你别馋,过了腊八就过年。腊八粥,喝一碗,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果粘…… 

最郑重的是二十三晚上祭灶神。传说腊月二十三是灶神上天向玉皇汇报年终总结的日子,也是小年。灶神把人间各家一年的活动饮食及行为,上报玉帝。为了堵住灶神的嘴,报喜不报忧,必要祭他粘糖果。这样的说辞我记事起就有。 

记得腊月二十三晚上,外婆早早地备好了圆火烧饼、黏黏的糖、大枣核桃等,还有三杯酒。外公虔诚地上香,合双手与胸前,嘴里念念有词:保佑全家平安,健康快乐,五谷丰登……我和舅舅站在一边,屏住呼吸,看着外公进行完这一年一度的庄严仪式。我偷偷在心里也默默向灶神述说自己的心愿,希望在新年实现。 

如今的二十三祭灶神,少了隆重的仪式感,多了一种过年的期盼。对在外奔波的游子、学子回家脚步的聆听和牵念。 

上小学时在外婆家过年,且不说磨豆腐压豆腐时的豆香锅巴让我馋得流口水,也不说杀年猪时的惊心动魄和惨烈,更不说煮大锅肉时那飘荡半街的肉香味。单说外公他们在腊月里挂粉条的壮观景象就勾起我无限怀想。 

农历十二月是冰天雪地的代名词,又称冰月、严月。那年月,天气预报是听广播知晓的。气温降到零度以下,外公和村里的大人便开始在街头敞亮的地方垒大灶,支大锅。把秋里收获的红薯粉碾成面粉,在一个大缸里和成粘面团挂粉条。挂粉条的时候,邻舍间相互帮忙,一家挨着一家做,似是接力游戏。人头攒动,忙而不乱。不一会儿,架子上的粉条杆便排成了长龙。越冷的天里,粉条挂的越好越劲道、光滑。 

腊月里进九了,夜晚的气温低,寒气逼人。架子上的粉条很快上了冻。为让粉条冻得再实在些,有人隔两个时辰哗哗地往上泼水,粉条成了一排排的冰挂,光溜溜,明晃晃,像水晶帘,极美。智慧的外公利用了物理的升华现象。那哗哗的泼水声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得很远,很远……这样忙碌的日子大概持续一周左右,也是年前男人们做得最隆重的事情。 

开心的要数我们这些小孩了。白天,我们在那一字排开的冰挂间穿梭、嬉闹。把粉条架子晃得一颤一颤的,即便招来大人的斥责,也乐此不疲。雪后初晴,阳光照在冰挂粉条架上,明晃晃的冰挂光彩夺目。似是感动了太阳的垂爱,冰挂开始泪流满面,僵硬的粉条开始变得柔软,随着冰的消退,有一些折了的粉条掉在地上。我们抢着去捡拾,然后拿到煤火上去燎,透明的粉条很快变成了白色的胖乎乎的粉花,烫烫地便一股脑地塞进嘴里。几个孩子都看着笑,抢着吃。很开心。玩累了,吃一碗外婆做的粉条、白菜、大肉、豆腐烩菜,那个香、那个满足,至今难忘。那是那些年极美的过年时光。 

如今,外公外婆走了,那个村子我再没去过。那种无偿互助的景象消失了。每年过年买粉条,我就想起那段快乐的时光,想起那年在外婆家过年的情景,寒月里向暖,趣味,简单,朴素,温情,纯洁。 

小时候喜欢过年,不仅有新衣服穿,还可以和大人串亲戚。一天一家,从从容容。大人们在一起唠家常,小孩子则在一起比谁的鞭炮响,谁的衣服好看,谁的压岁钱多,谁的钱新。其实都一样多,一样新。能经得起回味的依旧是镌刻在脑海里曾经的过年,越发浓烈,挥之不去。 

如今,年,越来越寡味了。亲戚还没串,已到了三六九,往外走的时间。再没有了小时过年的从容和无忧了。夜空里,节日的礼花渐渐淡去,还没来得及品味,年,已经过完了,一切将步入正轨。 

过年,过的是一个团圆、一个乐和。 

过年,过的是一种亲情、一种传承。 

过年,过的是一份牵挂、一份守望。 

哦,多滋多味的年啊,绵延不休……

责任编辑:姚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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