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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依依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进入阳历三月后,斑驳的地面上星星点点,那是春的气息,睡了一冬天的花草在慢慢伸着懒腰。满城花香,红的桃花、梅花,白的梨花、杏花,黄的迎春、连翘,还有那大朵的玉兰等,争艳夺美。如遇一场春雨,那当真是娇艳欲滴了,难怪韩愈要“厚此薄彼”地认为沐浴过春雨的小草比娇媚的烟柳还要迷人。 

万紫千红、花香扑鼻、蜂旋蝶舞,让人流连忘返,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匆匆的脚步,忍不住细嗅一下醉人的花香。我认为春天最美的是那婀娜多姿的垂柳。“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当陕北还是狂风肆虐的时候,关中地区早已莺歌燕舞、春意融融了。一到春天,垂柳便像是刚刚起床的睡意惺忪的少女,借着春风,先伸伸柔弱的腰肢长点精神,一会还要梳洗打扮呢。当满城春色,百花齐放,争奇斗艳时,垂柳自然也不甘落后,蜷缩了一个冬天的生命正在吐芽,欲与百花争春。那褐色枝条上的嫩芽像是即将破茧而出的蝴蝶,只需一两天,那鹅黄的叶子就在柳枝上亭亭玉立起来了,好像是专门的工匠师傅绣上去的。小时候经常用柳条做哨子,声音清脆悦耳,似黄莺又如画眉;那被脱去“外衣”的柳条,白嫩嫩水灵灵的,似玉雕又如象牙。当柳絮渐渐冒尖时,柳叶就有一个小指关节大小了,这时就做不成哨子了,爱美的人们会把柳枝编织成花环戴在头上,像希腊神话中王者归来时头上的桂冠,又像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待嫁的新娘子。春风拂面,柳枝随风起舞,像是扭着细弱腰肢跳着敦煌舞的歌舞伎,柳枝相错,窸窸窣窣,像是低声轻语说着情话的情侣。 

当柳叶全部伸展开来时,恰如梳洗打扮停当的女子,美得不可方物。在万紫千红中,倒是有种红花配绿叶的傲娇,那风中摇曳的柳枝,众星捧月般在百花丛中顾盼生姿。满城花香,一堤烟柳,在春灌的水渠边随风起舞,流水潺潺,在阳光的照耀下升起淡淡的水气,不时有树叶、花瓣漂浮其上。那长一点的柳枝探入水中,像是轻轻地试探着水的温度。柳叶如眉,柳絮如眼,细柳如腰,再没有哪种植物更像少女的了,也没有哪种植物更受文人墨客的青睐了。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柳者,留也,十里长亭,渐行渐远,再相见不知在何年何月,欲语还休,祝福的话愈加说不出口,折柳相赠,一杯清酒,拱手相揖,一切的一切都在默默中,一切的一切都融在了心中。我们祖先含蓄到了极致,美到了极致,也多情到了极致。柳树因为易生长、不挑地,随处可见,加上“留”的寓意,虽做不得上好的家具,但在文人墨客的心中,恐怕比那金丝楠木还要珍贵吧。如今的人们早已沦为物欲的俘虏,也早没了古人的“矫情”,虽然交通、通信比以前发达了不知多少倍,然人与人之间的鸿沟也比以前广了不知多少倍。在如今人们的眼中,一切的物象,都可用钱来衡量。 

垂柳的多情源于人的多情,踏春郊游、饮酒赋诗、曲水流觞,古人把中国的文化融进了血液中,把文化的精髓铸进了灵魂中。虽说我们五千年的文明未曾断代,但我们的好多习俗不是被商业化了,就是与我们的生活渐行渐远。我们如同木偶样,被物质驱赶着,我们如同铁块样,被权利吸引着,灵魂失去了自由,思想失去了独立,让人叹息。(赵卫锋)

责任编辑:段欣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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